台灣畫廊開幕之後,我一個月有四、五天都待在台灣。為了這五天,我勢必得壓縮在日本的時間,也因此寫這本書時真的很辛苦。尤其是我沒辦法在飛機上寫稿,這也讓我雪上加霜。

同時期因為凡爾賽宮的展覽,我整個世界走透透,跟過去常飛巴黎與紐約一樣,我也飛到北京和香港。現在的北京,讓我有種跟第一次到紐約時同樣的悸動。

就藝術而言,北京堪稱亞洲的首都。現在才接觸北京可能有點晚,可是,北京的景況跟兩年前大不相同,該說是潛力肥厚不少嗎?北京已然成為一個卓越的都市,連人也變了!變得大器,跟老認為孩子氣也沒什麼不好的日本有股截然不同的味道。話雖這麼說,我並非「北京萬歲」的擁護者。我透過跟各式各樣的人共事而瞭解更多事,我只是感覺這裡出現了個足以滿足我這種動機的城市。

我到香港去參觀藝博會。我認為藝術世界與市場,產生了一種全然的典範轉移,而且世代也截然不同。無關內容好壞,重點在於有沒有元氣。籠罩拿藉口當教條影子的畫廊,幾年後應該會銷聲匿跡吧!

新陳代謝,速度之快令人恐慌。我們急急忙忙的跟上腳步,雖然吊著車尾不至於被淘汰,可是只要有一點鬆懈,馬上就會摔落到萬劫不復的谷底。真是越來越有趣了!香港藝術展的客戶比例中,四○%來自中國、香港;三○%是新加坡,印尼佔一○%,其餘則由台灣、韓國、泰國等均分。

其中,台灣的藝術也熱烈了起來。隨著我的帶動,台灣的人們總是率真的給予我最正面的回應,我真的很高興。

今日藝術

藝術「現今」是為填滿美術館牆壁而存在的裝潢品,且這個需求的格局跟速度都在持續快速的膨脹。戰後流行時尚在瞬間成為趨勢,同時也帶動無數設計師嶄露頭角。一如當時,現在全世界開始熱中藝術,也因此帶動許多新藝術家站上舞台。

在這之中,走在最前端的藝術家一路呈現的就是「當下」。只不過,美術館增設的速度與觀眾的需求變化卻未必同步。藝術家對美術館的期待如下:

  • 從現世、俗世的喧囂、繁瑣的人際關係或金錢的不安中逃避。
  • 在瀰漫著微微霉味的優雅圖書館中與歷史神交。
  • 管他藝術家是發瘋或死於藥物、被刺身亡、懷才不遇、身陷女色、或者生活在不幸中,即便如此,都依然希望能在美術館中享有表現得淋漓盡致的奇蹟。

觀眾希望能夠追尋並體驗藝術家們走過的苦惱及悠久旅程。只不過美術館增設的速度與西洋名畫的數量卻逐漸失去平衡。美術館改變觀賞者的嗜好,開始摸索自我的存在意義,並期待獲得社會認同。透過工作坊或解說員導覽等啟蒙規劃的充實,美術館改變了鑑賞規則,嘗試在這之中求取生存之道。

在此同時,新進藝術家與運動被捏造、認同,持續被推進虛偽的藝術殿堂也是事實。

在這之中,藝術家摸索、奔走、思考,貫徹正義的一路奔走至此。一九九○年代起,藝術家們的生活方式、製作動機、社會存在意義,以及客戶的變化,都創造出全新的景觀與現實。

在種種糾葛中產生了新的形式規則。藝術史家、美術館員、評論家作者等業務內容產生變化及淘汰,同樣的,市場內部的藝廊經營者、顧問、拍賣公司等業種也產生變革,相對產生的是製作人、活動主辦者、投資者等新臉孔的登場。只不過我們卻全然沒有掌握「當下」激烈的變化。

在對現狀的變化與速度渾然不覺的情況下,我們是否只能屈居極東角落,用二百年前的觀點,曲解卻心羨的繼續遙望紐約或歐洲藝術界的先進脈絡。錯!不對!我透過截然不同的觀點不斷想像、思考、並創造藝術。重點只有一個,那就是「從事可能深入西方藝術歷史的創作與活動」。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改寫西方ART的規則。值此變革時期,斬斷「當下」的結構,粹鍊出我們可用的觀點,可說是亞洲藝術界由衷的願望。

我的作品擁有日本的靈魂,但作品的資本卻百分之百來自外國。凡爾賽的展覽來自法國畫商;購買者三成是美國人,其他的也都是經濟界的霸主,也就是社會教條的創造者。

小花羅列的可愛小臉裡,流的是美國的血液。若要純粹日本製,那我的作品可能作不出來。而且從價格的訂定,一開始就已經是在美國資本主義最先進的空戰中定出來的結果。

所謂金融海嘯,在我看來那才是最大的一場假比賽。有人類在大格局故事中任憑擺佈的空虛,以及美國這個只有靠戰爭才能實現民主主義的國家。

日本這個國家,處於美國的傀儡狀態,如果不打破現在連國家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一心只想逃避的狀況,真的會做不出可以跟全世界人類互動的藝術。戰後的日本藝術,界限就在天真的用自己生活半徑三公尺內的興趣和事件為題材來創生藝術或故事。突破這個界限的方法要靠自己去想。而我,正在挑戰這個難度。

這時候,發生了一個不得不思考國家為何的事件。我們必須在國界、國家、爭奪的要素中,找出突破生活半徑三公尺的切入點。

我想說的是完全缺乏國家意識的現代日本人實在太過於天真,大多數的人都只是幼稚的對國際觀感到惶恐,可是手忙腳亂卻無濟於事,我想不久的將來,我們非得要將國家再重新建構不可。

換句話說就是,日本之於國際斡旋、國家格局、事件真相等的觀點,全都終結在次文化的脈絡中。可是在沒有戰爭的和平世界裡,實在很難感受到國家的主要格局。人民我行我素的向著各自的方向生活。

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吧!因為這樣的和平正是人類追求,而且必定到來的未來。日本正處於這樣的未來,只是這個未來卻並非靠自己創造來的,這是作為美國的採訪材料,從天上掉下來的現成便宜。這一點受到忽視,這個過失才是最大的問題所在。前幾天,我在飛機上看了《全面啟動》(Inception)這部電影,即便這是個複雜得可怕的故事卻依然大賣。這讓我訝異於現代人的理解容度竟如此之大,更讓我確認到一個絕對事實,那就是能夠拍出這種作品的,只有美國這個國家。

台灣的藝術家,站出來吧!

所以,台灣人啊!顛覆過去對藝術的想法,讓我們以逆向的想像力重新設定改變世界的視野。為了達成這個企圖心,我們要重新審視西方的藝術歷史,明確的找出疑點,進而發現我們的優勢。

只有透過積極的互動才能改變狀況,端坐在安全處高談闊論無力改變什麼。只有採取行動。唯有實踐!

本書所談的戰鬥論,跳開經驗與訓練,光靠語言去理解終究一點用處也沒有。但實踐伴隨極大的精神痛苦。例如,前幾天我們公司的顧問律師告訴我種種有關日本司法考試的事。司法考試要合格,必須一天十六個小時,徹底集中學習兩到三年,才能夠到決定合格與否的考場考試。

一天十六個小時持續三年,而且必須要集中貫徹。這跟我們藝術家的世界如出一轍。唯獨司法考試跟藝術的不同在於,我們藝術家一輩子都得活在這十六個小時裡。

但同樣的,有一個應用層面相當廣的一萬個小時法則。也就是說將一萬個小時設定為達成目標必須訓練的絕對K點。不管是樂器的演奏、開車、運動都一樣。

這樣的訓練就等同於我們藝術界的司法考試,偏偏日本美術大學的笨蛋,要不就是拼命的把心力用在無所事事的詭辯探索,要不就是莫名其妙的淨擺架子。但就算是笨蛋都好,給自己一萬個小時的理論課題,試著去做做看,相信一定可以看到另一個次元。

ART與金錢不是紙上談兵,就實踐的部分而言,或許這根本不是精神力脆弱的日本藝術家所能負荷的。不管把概念說得多麼天花亂墜,無法實踐,就沒有意義。

雖然我對於台灣社會當中一些細微的部分都還處於學習階段,但是我認為在這裡的潛力,即使全世界放眼來看,都是極為特殊,而且充滿原創力的。

有許多人充滿了希望在這樣的環境裡貪心地學習的慾望。這樣的熱情我每次來台灣都親身感受到。

被稱之為藝術家活躍於世界的日本人大概只有十人左右。那這十個人是不是有什麼共通法則?換個說法,以作家或想成為作家的人為例,在數萬人中,為什麼只有一小撮的人可以成功?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我在本書中,針對為什麼只有十個人可以嶄露頭角有很明確的回答。會仔細看完這本書的人應該至少有四個人吧!這四個人當中,可能會出現打敗我的人,屆時我將全力與之戰鬥。

寫這本書是因為我有我的雄心壯志。因為我希望可以一口氣把兩百位日本藝術家送到世界的藝術市場上。這麼一來世界會變,我也能因此改變藝術的規則。

人總會一天會死,所以活著的時候必須盡可能採取正義的行動。死亡總是近在咫尺,但我也背負責任,也因此,我採取行動。不為任何人,只為死後長存。

本書結集了我對藝術熱切的想望和給年輕習畫學生的訊息。只要讀過,相信一定可以為想要改變現狀的人帶來戰鬥的精神糧食。